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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书记扶贫手记
邱轩洛——阿Q山村对话“录音”
领导干部网 日期:2019/5/7 9:00:50 来源:陕西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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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书记扶贫手记》连载①:邱轩洛——阿Q山村对话“录音”

邱轩洛  

 

         由陕西省委组织部、省作协联合策划,中国作协副主席、陕西省作协主席贾平凹主编的《第一书记扶贫手记》发行以来,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该书收录了脱贫攻坚一线29位“第一书记”的文章,他们以文字为镜头,直面贫穷的真相,记录乡村发展变迁和一线工作的真实感受,为乡村振兴提供来自基层的思考。

 
            邱轩洛
          现任陕西省文化厅规划财务处处长。2017年8月至今在榆林市绥德县田庄镇贺家庄村任扶贫工作队队长


阿Q山村对话“录音”
邱轩洛

         丁酉炎夏,阿Q衔命至名州。山村依依,黄丘绵绵,唢呐声声,羊群咩咩。异域的风光,别样的风情,以及这里善良可亲的山民们,教他如何不把话匣“啪啪”打开······


山村现状
      “双节”前,硷畔上。
       看着村道上不时驶过的小汽车,阿Q当着老支书的面这样叹道:“老甄呀,真没想到,咱们村居然有这么多的小汽车,而且,从车牌上看,好像挂外地牌子的车也不少哟?”
“对呀,都是在外地打工的后生们开回来的。要知道,在咱陕北这地方,乡下男多女少,现在的后生们要娶个婆姨,必须有车有房才成,所以嘛,有的家庭即便借钱也要买辆车子来撑撑门面。”老支书坦然以应。
        “除了在外打工,咱村的老百姓现在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收入?嗯,我看咱村子周围的山上栽的树大部分都是果树,这一年到头,也该有点收入吧?”
        “没错,满山遍野都是枣树和杏树,可就是收到的果子卖不上价钱,咱们这儿的枣口感和滩枣差远了,一斤两三毛钱都没人要。再说了,有打枣摘杏的工夫,还不如进城打点零工挣钱来得快。就拿现在这工价来说吧,到城里打一天工,至少能挣一袋子面钱。”老支书磕了磕烟锅袋说道。
       “后生们在外打工主要干些啥?有靠技术或手艺吃饭的吧?”阿Q追问道。
       “哼! 咱这穷山沟哪有什么手艺人?”此时,一位从硷畔路过的名叫马兰的村妇抢语道,“也就一个錾石头的雕工,算是手艺人吧,其他男劳力在外干的全都是砖头石头活(粗活)。”
        “那你们女的一天到晚都在忙啥?听说咱陕北女子个个都会剪纸,手很巧的。”见马兰心直口快,阿Q便想多套一些情况。
       “哪有时间剪呀?娃娃都够女人们忙了,现在村里多数婆姨都到城里陪娃娃上学了。”马兰抱怨着说。
      “那家里的老人咋办?有送老人去敬老院的吧?”阿Q此时想到了千里之外的父母。
      “住敬老院是要钱的,而且,敬老院把老人们像羊一样圈着,所以基本没有老人愿意去,老人们待在自己家里虽说是混天天,凑合着吃饭,但能和乡亲们拉话,他们觉得高兴、自由。”
      “噢,老人们守家,后生们在外打工,妇女们在城里陪娃娃上学,这么说来,咱们村里一年到头家家户户能全家团圆的日子是少之又少了?”
       “是呀,地都种上了树,年轻人待在村里还能干啥?也就只有离家打工讨生活这一条路了,所以,这一年大部分时间村里是没啥人的,也就这过年过节的时候才稍稍有一点点人气。”马兰幽幽而语。 


养羊如何?
       羊圈旁,阿Q问羊倌老余:“喂,老余呀,现在在咱这儿一只羊宰了后净肉能卖多少钱?”
        “不值几个钱,拉平了也就千把块钱吧。”
      “像你圈中的这群羊,一年到头刨过买羔子和饲料钱,究竟能净挣多少?”
       “没细算过,也就两三万元吧。”
       “那也可以呀,一年到头能稳稳赚上两三万元也挺不错。”
        “唉,老Q啊,像咱这年岁,进城打工没人要了,也就只有上山放羊混日子了,要说赚的钱,其实也就只是个人工钱。”老余苦笑着说。
       “你是说这些羊都是到山上去放?国家的退耕还林政策不是不让到山上放羊吗?”
        “没关系的,现在山上的树都长大了,羊够不着啃,羊吃的一般是树下的紫花苜蓿。”阿Q觉得老余这话听起来有些绕。
        “是这样啊?”阿Q将信将疑。
       “嘻,老Q啊,实话告诉你,这些年,政府一方面提倡养羊脱贫,另一方面却又禁牧养林,这政策其实是有矛盾的。”老余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矛盾?国家不是统一要求圈养羊吗?山上既然有紫花苜蓿,人也可以上山去割呀,这样,不就避免了羊到山上乱啃树了?”阿Q想当然地说。
       “唉,那是不切实际的。圈养羊不仅成本大,肉也难吃,而且,圈养羊生的羊羔是很难站立起来的,麻烦大着呢。其实,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烧煤,山上的林木是没有人砍的,成林很快,羊吃的那点点无大碍。还有,现在乡下人手紧,上山放羊没人干了,过去放羊都是靠娃娃们,现在娃娃们都到镇上或县上上学去了,没办法了,也就只有我这种腿脚 不灵便的半老头子去爬高上低了。哼,一年到头只要上山下山不摔伤都谢天谢地了,至于说割草背草,那是不可能的事。”老余一摊手解嘲道。
       “照你这么说,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养羊,也算是咱们这儿一条勉强可行的致富途径?但我想,如果家家户户都上山放羊,那林子怕招架不住羊啃哟?对了,咱们这儿有没有护林员?”阿Q还是有些担心。
      “那是,那是。唉,其实嘛,现在国家的封山育林政策如果能像当年的计划生育政策那样执行就好了。噢,对了,国家退耕还林政策也马上就要到期了,如果能把这政策扎扎实实再坚持一二十年,把封山育林搞严些,这山上肯定要比现在绿得多。至于你说的护林员,有倒是有,但大多是聋子耳朵。因为护林员每月有工资,乡里为了照顾贫困户把这一岗位安排给他们,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愿意下茬管啊?”看来这老余是很懂政策的。
      “难道说,再没别的保护山林的办法了?”阿Q心存忧虑地问道。
       “有倒是有,就是没有人愿意下狠手,比如咱县的胡家扁村,村里给山上都下了药,立马治住了散放养羊!但县上林业局的食药办又不愿意普及这种做法,说下药会毒死野生动物。这事嘛,依我看,咱们这儿完全可以学习内蒙古的做法,将山区划为禁牧区、控制区和放牧区,这样去管,那才是切实可行的。”显然这老余就此是动过脑筋的。

乡村文化
      雷雨冰雹过后,天骤放晴。
      由于入沟的电线被风刮断了,全村停电。停电后,便有许多村民集中到村委会广场上来闲聊乘凉。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在“雪炭工程”器材旁追逐嬉耍,暑期回乡的学生们则在柳荫下玩手机······此时的山村,呈现出一种祥和的景象。
       而此时的阿Q呢,最想听到县上应急广播有关山洪灾害方面的消息。
       由应急广播,阿Q想到了乡村文体设施的利用问题,于是向身旁的一位乡绅问道:“我看咱村村委会旁的农家书屋建得挺不错的,平时看书的人很多吧?”
      “噢,你是说那个放书的房子?嗯,有,有人,多,多得是。”乡绅嗫嚅而应。
         “胡说啥呢,哪有人看呀,能识字的都出去打工了,在家待的老人都不识字,老年人最多看看书上的‘娃娃’(图片)。”一位名叫火莲的村妇抢白道。
      阿Q觉得火莲讲得有趣,便赶紧追问:“那你进去看过没?”
      “嘻,看书太麻烦了,现在想查什么打开手机啥都能知道!”看来这火莲很新潮。
      “嗨,咱们村有这么大的文化广场,现在全国乡下不都时兴跳广场舞嘛,村里的婆姨们有没有跳广场舞的?”阿Q知道,陕北妇女有唱民歌和扭秧歌的习惯。
       “唉,家务事都让人忙不过来,还跳啥舞呀。况且,咱们村子太小了,人太少,是耍不起热闹的。”
       “耍不起热闹?但我听说咱们村每年的庙会是很热闹的,四邻八乡的人都来呀!对了,在庙会上,村里以往都搞些啥文化活动?还有,也不知咱们村这座庙里究竟供的是啥神?香火怎么这么旺?”由于工作关系,阿Q很想了解这个村子与文化工作相关的一些情况。
      “是的,村里一年有两次庙会,那两个日子是很热闹的,有扭秧歌的,还有唱大戏的。这庙嘛,是座老庙,香火一直都很旺,供的神听人说是真武祖师爷,后沟的庙听说供的是无量祖师爷。”
       哈,真武、无量两位祖师为阿Q平生首闻,于是他赶紧追问:“这两位祖师爷主要保佑咱老百姓哪方面?”
        “啥都保啊,治病、求财、送子、娃娃考大学,嗯,对了,过去在这庙里也求过雨。”
        “神通广大呀。那庙旁的戏台我看修得不错,一年能演几次戏?一般都演啥戏?”阿Q也很想知道这儿老百姓的文化趣味。
      “农历四月初五和八月十五庙会各演一场,唱的都是晋剧、道情什么的。”
       “那咱们这儿有没有喜欢秦腔的?”因为从未看过晋剧与道情,所以阿Q只好转移话题。
       “前些年,零零星星还有一些关中来的草班子串乡演秦腔,记得看戏的全是些牙牙婆婆们(老年人),现在早都没有了。对了,咱这儿的人,说到底,还是爱听陕北说书与民歌。”火莲所言,其实与阿Q猜想的完全一致!
       是夜,阿Q在网上搜了一下真武、无量祖师,结果显示:这两位神均居于玄武(北方),主水主威。嘿,也难怪这两个庙一个叫八龙庙一个叫青龙庙。没错,黄土高原缺水,水神,那是当然要被供起来的。另外,在上郡这四战之地,老百姓祈求威神保佑平安也是可以理解的。  


乡村出路
        小D在城里教书,时值暑假,他回乡下老家避暑。这天午后,在村西的拱桥边他与阿Q不期而遇,相互颔首致问后,小D非常老练地递上一支“芙蓉王”,阿Q赶忙摆手,道:“不会,谢谢。”
        也没多少客套话,小D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你们是来搞扶贫的?在这儿是待一年吧?”哈,这小山村只要来了“生人”,相关消息便如同山雀一样到处乱飞。
“是呀,是一年,时间挺短的,怕给咱村里老百姓做不了多少事。”阿Q谨慎而应。
        “唉,只要能做成一两件事就可以了,不过依我看,你们这个贫究竟是咋个扶呀?现在乡下都没地种了,而退耕还林的十六年补贴期限也快要到了,等到明年,所有参加退耕还林的农民可能都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失地农民’,他们没了地,又没了补贴,如果家里再没有精壮劳力外出打工的话,我看连吃喝都成了问题,到时候,假如再遇到个头疼脑热的,还不得硬挨等死呀?”小D不无忧虑地讲。
       闻此,阿Q心中一动,心想一个“教书匠”居然也有如此悯农之怀,于是便想与他多聊一会儿,就接住话茬明知故问:“当年退耕还林还的不都是经济林吗?现在那些林子也该都成林了,也该有果子可以卖钱了吧?”
       “又小又皱的柴枣您要不?去年一斤枣两三毛钱都没人理,而且,打枣是很费工夫的。事实上,这两三年坡上的枣、梨、杏等水果大多都是自生自灭。”看来这小D常回乡下,啥都知道。
        “那您认为咱乡下老百姓将来的出路该在哪儿?”此时的阿Q,已经将小D当成一位乡贤来看待。
       “还用问吗?现在大家都很明白,在乡下要养家糊口,也只有外出打工这一条路子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若在他乡成了家,这山沟沟的家也就只是他们过年过节时的一个探亲去处。如果家里的老人一旦离世,窑洞就会长年挂锁。对了,我还在想,现在政府其实不必要搞什么移民搬迁,我敢打赌,再过一二十年,稍稍偏僻一点儿的山村可能都会一个一个地消失的!”小D侃侃而谈。
       对于小D的这一判断,阿Q有些不以为然,但为了将话题引向深入,他还是顺着小D的话补充道:“您说的也许是事实,大势或没错,但我们不能忽略未来城乡一体化的可能,届时,也许乡下会出现另外一种乡村形式,即农耕社区,尤其是一些偏僻村落,只要人为的痕迹少,也许会吸引一些情趣特别的顾主来作为乡村别墅的选址?”
         “您说的或是远景,但眼下还是人人都向往都市生活,至少说,城里的交通信息及文教卫设施是很吸引人的。”嗯,小D说的应该是事实。
         “目前的确如此,但随着交通网络和交通工具的日新月异,再伴之以电子商务的深化,那些备受‘城市病’折磨的城里人,将来或许会有一部分人愿意回流到乡下来当乡绅的,比如您,现在不就回到乡下来避暑了?其实,现在只要有了互联网与手机,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况且,待在农村还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再说了,伴着农业产业化与田园化的推进,将来肯定会吸引一部分城里人来乡下就业创业的。还有,未来若取消了高考,大学实行注册制,那时乡下的学校可能又会‘复兴’起来,乡村的人气也会随之渐渐上升的。”阿Q在说此番话时,心中其实也没底气。
         “也许会吧,但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了。”小D一摊手笑道。
       “那么,您以为现在乡村扶贫工作咋搞会更好些?”阿Q对小D充满着期待。
       “很简单,得先找对现在农村人口贫困的真正原因才行。”
        “那您觉得现在农村老百姓致贫的真正原因究竟在哪儿?”阿Q觉得小D很好玩儿。
       沉思片刻后,小D幽幽而语:“要论现在农村出现贫困人口的真正原因,可能主要还是在老百姓因老因病致贫上。因此说,要从根本上解决农村贫困问题,在加大农村公共卫生服务保障体系建设的同时,下功夫实施村村社会化集中养老才是正道,国家如果能像当年教育搞‘普六’‘普九’那样,全民动员,把各种扶贫资金都整合到免费敬老院、‘幸福院’村村全覆盖上,再辅之以‘流动医疗卫生服务’和‘远程会诊服务’的跟进,这样一来,农村贫困人口的脱贫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在讲这番话时,小D俨然一位“三农”问题专家,如此,也让阿Q更加佩服这位教书匠了。随之,阿Q调侃小D道: “小D先生,依我看,教书于您真是大材小用了,哈,咱现在应该建议把您调到政府部门工作才是。”
       “嘿嘿,粉笔匠也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您别当真。”小D莞尔。

后 记

        与小D一席话后,是夜,阿Q在土谷祠中辗转难眠。他在想:目前乡村的前景的确让人琢磨不透,但现状却是非常明晰的。这山里人现在大多因为退耕还林都无地可种了,出外打工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谋生出路。而要搞什么种植养殖,一来没人手,二来也缺乏产供销机制。如果发展乡村旅游,那也不是所有的村庄都有条件的。
        另外,山村老百姓的观念、意识也是个大问题。比如前几日动员村民搞大棚蔬菜时,首先遭到了以“九斤老太”为首的老年人的反对,他们说村里人祖祖辈辈在冬天都是吃萝卜、白菜和洋芋,就别乱折腾了,还是让土地在冬天好好歇歇肥力吧。之后,在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后,常在城里扛活的“七斤”建议成立一个蔬菜大棚合作社,由合作社以股份制的形式来建设经营。然而,“七斤”的主意马上又被“七斤”嫂给呛了回去,她说自己屋里拿不出入股垫底的现金,除非是村里给自己认“干股”才行。唉,也就在人人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把事情弄得快要僵住时,一向少言且老实巴交的“闰土”说话了,他说:“还是用牛骨头熬牛肉汤吧,就将就着集体的拳头擂集体的眼,可按人股地,以产抵股,风险共担好了。”闻此,阿Q心中暗暗叫绝,这“闰土”的主意不就是目前大力提倡的在产业扶贫上的“三变”模式的变通做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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