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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邂逅
领导干部网 日期:2019/6/12 11:40:46 来源:陕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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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福明

  那一年立春后不久,屋后面的阳坡就被迎春花披上了金色。在这早春时节,我又一次赴南方海滨城市参加关于珍禽保护的专题会议。
  返程途中,海滨机场,刚刚坐定,广播里突然传来消息:“乘客们请注意,十分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一群大雁将从这里经过,我们不得不实行航空管制,请旅客们暂缓登机,具体登机时间随后通知。”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候机大厅一片混乱,抱怨声一片,甚至有人大声说:我还没听过,飞机要给大雁让道?
  出于职业本能,我很想站起来说几句,但却有点儿怯懦。我莫名地感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拒绝的力量。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只是一个过客,所以言行必须谨慎小心。每次出差我都会带一本书,我会将文字静默地铺排,与文字静默地对话。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才会有几分胆气。陌生本身就是一种排斥,一种对抗和拒绝。于是我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最终决定坐下来保持沉默。
  这时,对面有个红衣女子站了起来,大声说:“请大家安静,我们要回家,大雁到南方过完冬也要回北方的家。机场不光是为了大雁,更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飞机的速度很快,不要说一群大雁,就是一只小麻雀,与飞机相撞也可能出现大事故。”
  我无颜再坐着沉默,也站起来高声喊道:“我可是看过飞机与鸟相撞造成恶性事故的报道,后果非常严重。航班因为大雁经过而延误,是为了更好地保障大家的安全。希望我们互相体谅,理解万岁啊!站在环保的角度来讲,我们也要替一群回家的大雁考虑,大雁和我们一样渴望早日回家!”我和红衣女子一唱一和,候机大厅很快恢复了安静。
  我坐下后,把目光投向那位女子,她也正向我看过来,四目对望,她投给我微微的一笑,我也及时给予了腼腆的回应。细看红衣女子,我发现她很美,那嫣然的一笑令人惊艳,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广播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说大雁马上要经过机场上空,请大家再耐心等候片刻。忽然,小男孩儿叫喊了起来:“妈妈,妈妈,我要看大雁,我要看大雁!”小男孩儿这一喊,候机室再次喧闹起来。很多人站起来朝窗前涌去。很快,有人喊:“来了,来了,大雁来了!”红衣女子一个人带着行李,不便离开,男孩儿可着嗓子喊,我快速把我的行李箱推到她跟前,蹲下身,用双手将小男孩扶上我的肩膀,没经她同意,就向窗前快步跑去。只见机场上空,两排大雁排列有序,像参加阅兵的队伍一样,从苍茫的天空飞来。大雁们在头雁的带领下,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又成了“个”字,不停地变换着队形。逐渐地,大雁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我走到红衣女子跟前,她伸出双手从我肩上拉孩子:“快下来吧,快谢谢叔叔。”小男孩儿从我的肩上溜下来,俏皮地给我敬了个礼:“谢谢叔叔!”男孩兴奋地对红衣女子说:“妈妈,我长大后,也要像大雁一样在天空飞翔。”红衣女子回应道:“那你就快快长大吧!大雁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我们一定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大雁。大雁对家族的自我保护和对家乡的眷恋情怀,值得我们去学习。我们不光要自己保护,看到有人要伤害它们,也要坚决制止。”红衣女子对儿子絮叨着。
  到了登机的时候,看着红衣女子领着小男孩儿拉着笨重的行李箱,我主动上前帮忙。她信任地把行李箱交给我,我问她几排几号,她说16排B座C座。太巧了,我16排A座!也许这是上帝的安排吧,偶尔的一次航行,注定有了一场美丽的邂逅。
  飞机开始滑行起飞。乘务员很规范、很专业地给大家讲着飞行安全注意事项,小男孩儿坐在我和他妈妈中间。出于习惯,我打开乘务员送来的报纸。红衣女子一边和孩子说着话,一边不经意地问我:“你在哪工作,看你人挺好的。”得到了她的认可,我满心欢喜。我如实回答,说自己在政府环保部门工作,这次是来参加关于珍禽保护的专题会议。她先是惊讶后是欣喜:“那我们是同行了,不过我不是环保局的。”她说,她家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她娘家在海滨,和老公是大学同学,毕业、结婚、生子,一起留在海滨工作。三年前,公婆年龄大了无人照顾,于是两人都回到了内蒙古,她被安置在当地的青草湖湿地公园野生珍禽救助中心工作。每年春节前,他们会带孩子回趟娘家看看父母,今年老公工作忙,走不开,她只好独自带着孩子回了一趟海滨。
  听了她的陈述,我由衷地感到敬佩。敬佩她保护生态环境的强烈意识,敬佩她孝敬父母、相夫教子、贤良温淑的美德,更敬佩她默默地坚守在生态环保第一线的精神。生态环保是人类的重要课题,是政府部门的一项重要工作,但谁又知道坚守一线的生态环保人的工作有多么单调、枯燥和无聊。有的在戈壁荒漠,有的在河川湿地,有的在深山老林,正是有了这些人的付出和奉献,才使我们的生态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才让我们的天变蓝了,山变美了,水变清了,人与自然更加和谐了。
  小男孩儿睡着了,他的妈妈也闭上了眼睛。我也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那群大雁在脑海里扎了根,怎么也赶不走。我在想:那群大雁是不是内蒙古她工作的那个青草湖湿地公园的?天黑下来,它们会在哪里歇脚觅食?它们会不会经过我的家乡,抑或是栖息在我家乡的丹江湿地公园?
  遐想中,飞机安全降落,我匆忙取下行李,向那对母子告别,并祝他们一路平安。
  走出机场,我怅然若失地站在机场外,看着一趟又一趟起飞的航班,像大雁一样慢慢地消失在茫茫的天际。莫名的一声叹息之后,我扬起嘴角笑了。
  之后每当大雁北归的季节,那个勇敢的红衣女子,那个活泼的小男孩儿,以及那群机场上空的大雁,时常会闯入我的脑海,挥之不去,我知道这一切都缘于那场美丽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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